大多數家庭會花很多心思決定”誰得到什麼”，卻幾乎沒有人去想”將來意見不合時怎麼辦”。如果信託契約（trust deed）、遺囑或家族憲章（family constitution）對糾紛只字不提，家人一旦起爭執，默認的去處就只有法院。
對華人和其他亞裔家庭來說，信託可能同時持有家族企業、墨爾本的物業以及新加坡或香港的賬戶，家人又分散在幾個國家。事先約定幾句話，就可能省下多年的紛爭。本文說明調解條款應寫些什麼，以及調解達成的和解如何落實，包括跨境的情況。
為什麼糾紛處理程序應寫進文件
亞洲家族信託的受託人通常擁有非常廣泛的酌情權，可以決定誰、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獲得收益或本金。這為家族保留了靈活性；但當某一房覺得受到不公平對待時，契約裡除了受託人的酌情權本身，幾乎沒有其他依據可循。
我們認為，這類分歧大多最好先在家族內部談開，必要時請中立人士協助，而不是一開始就發律師信。把這條路寫進條款，坐下來商量就成了理所當然的做法，而不是示弱；受託人邀請大家坐下來談，也有了依據。
上法院實際上意味著什麼
- 公開。在澳洲，信託訴訟一般公開審理，判決通常也會公佈。家族財務和私人信件可能在多年內公開、可被搜索。
- 費用與爭議金額不成比例。法律費用不會因為爭議小而減少。爭議金額不大時，費用可能吃掉其中一大部分，而且往往正是從家人爭奪的那筆資金裡支付。
- 受託人自身的風險。行事得當的受託人，一般有權從信託中報銷法律費用。但訴訟一開始，受託人的所作所為就會受到審視。如果被認定行為不當，它可能失去這項補償權（indemnity）、被命令個人承擔訟費，甚至被追究違反信託責任（breach of trust）。
法院還會看實際情況：信託持有的是現金投資，還是經營公司的利潤；每一房的需要，例如有幾個孩子、教育開支如何。在調解中，家人同樣可以務實地處理這些問題，而不必由法官替他們作決定。
調解、仲裁與專家裁定的區別
- 調解（mediation）是有人協助的協商。受過專業訓練的中立調解員幫助各方理解彼此、拉近距離。調解員不作任何決定，結果由各方自己選擇。
- 仲裁（arbitration）是私下的裁判，最終作出有約束力的裁決。仲裁保密，但仍屬對抗性程序；而在澳洲，信託糾紛能否通過仲裁解決並約束全體受益人，目前並不明確。
- 專家裁定（expert determination）是把股份或土地估值之類範圍狹窄的技術問題交給獨立專家決定。它適合估值爭議，不適合關於公平的爭議。
保密、”無損權益”（without prejudice）與單獨會談
調解是保密的，為尋求和解而說的話一般受”無損權益”原則保護。根據維州、新州及聯邦法院適用的統一證據法（uniform Evidence Acts），這些內容一般不能在日後作為證據使用，因此各方可以坦誠表達、提出方案，不必擔心被拿來對付自己。
稱職的調解員還會與每一方單獨會談。在單獨會談中，家人可以說出當著兄弟姐妹或父母的面絕不會說的話：立場背後的真正原因、能接受什麼、擔心什麼。除非得到同意，調解員會對這些內容保密，並藉此幫助各方找到共同點。
一條好的調解條款應寫些什麼
- 由誰委任調解員：指定一位調解員或一個名單，或規定各方在一定期限內未能達成一致時，由某個機構代為委任。
- 時間安排：什麼情況啟動條款、須在多長時間內完成調解，以及在此之前不得提起訴訟（緊急救濟除外）。
- 語言：對許多家庭來說，需要講普通話或粵語的調解員或傳譯，年長的家人才能真正參與。
- 地點或線上調解，方便身處不同國家的家人。
- 費用：調解員費用由信託或遺產支付還是各方分擔，以及各方自行承擔己方律師費。
- 逐級升級：先開家庭會議，再調解，估值問題交專家裁定，最後才是訴訟或仲裁。
澳洲法院曾執行程序寫得足夠明確的糾紛解決條款，因此措辭是否精確非常重要。
信託契約中的條款能約束受益人嗎？
這一點尚無定論。受益人通常沒有簽署契約，因此缺少按合同對其強制執行的一般基礎。條款對受託人的約束更為明確，因為它是受託人任職條件的一部分。在澳洲，能否強制受益人在起訴前先調解，目前並不清楚；一些離岸司法管轄區已就此立法。即便如此，條款仍有作用：它確立預期，授權受託人支付調解費用，而且法院在許多情況下無論各方是否同意，都可以把糾紛轉交調解。
在遺囑中，調解條款主要是對遺囑執行人（executor）的指示和立遺囑人意願的記錄，不能阻止符合資格的人提出家庭供養申索（family provision claim）。家族憲章通常不具法律約束力，因此其中的糾紛處理步驟應寫進具約束力的文件，例如信託契約、股東協議（shareholders’ agreement）或由家人簽署的契據（deed）。
讓和解跨境生效
《聯合國關於調解所產生的國際和解協議公約》（2019年），即《新加坡調解公約》（Singapore Convention on Mediation），允許在成員國直接執行經調解達成的和解協議。澳洲於2021年9月簽署了該公約，但截至2026年10月尚未批准，因此目前在澳洲並不適用。新加坡和日本是締約國；中國和馬來西亞已簽署但尚未批准。
更重要的是，該公約只適用於國際商事和解，並明確排除為個人、家庭或家居目的訂立的和解，以及涉及家庭法、繼承法或勞動法的和解。因此，大多數家族信託和遺產糾紛都不在其範圍內。
家庭和解通常通過以下方式取得約束力：
- 和解契據（deed of settlement），由受託人和所有成年受益人簽署，並載明相互免責條款；
- 同意令（consent orders），適用於訴訟已經開始的情況；
- 法院批准，適用於涉及未成年人、無行為能力人或尚未出生受益人的情況，因為任何人都不能單憑協議約束他們。
如果資產或當事人在海外，還需要當地法律意見，瞭解該契據或法院命令在當地如何獲得承認。
實用清單
- 檢查信託契約、遺囑、公司章程和家族憲章中現有的糾紛條款。
- 商定逐級升級的步驟、語言、地點、調解員或名單，以及費用由誰承擔。
- 在修改權允許的情況下修訂信託契約，並把這些步驟寫進具約束力的文件。
- 在下一代需要之前，就向他們說明這套程序。
常見問題
信託契約可以加入調解條款嗎？
可以。新訂立的契約可以直接寫入；現有契約如果修改權允許，通常也可以修訂加入。
信託糾紛調解條款對受益人有約束力嗎？
它對受託人的約束比對受益人更明確，因為受益人通常沒有簽署契約。澳洲法律尚未定論，但條款仍可確立預期，並有助於法院將糾紛轉交調解。
調解達成的和解有法律約束力嗎？
妥善形成文件後才有，通常是簽署契據或取得同意令。涉及未成年人或無行為能力人的和解，可能需要法院批准。
《新加坡調解公約》適用於家族信託糾紛嗎？
一般不適用。該公約只適用於國際商事和解，排除家庭和繼承事務；而且截至2026年10月，澳洲尚未批准。
蔡慶偉律師事務所可以如何協助
蔡慶偉律師事務所協助家庭在分歧出現之前，就把糾紛處理程序寫進信託契約、遺囑和家族治理文件；分歧出現時，也協助家人解決。我們為分居多國的家庭草擬調解及逐級升級條款，為受託人分析其處境，並把和解妥善形成文件，確保其有效。蔡智勳律師是國家認可調解員（Nationally Accredited Mediator）、家事糾紛調解執業者（Family Dispute Resolution Practitioner）和認證家族企業顧問（Accredited Family Business Advisor），並受過會計專業訓練，既理解家人之間的關係，也看得懂信託糾紛背後的數字。我們為澳洲及海外的客戶提供協助，與其他國家的當地律師合作，並可用英語、普通話和粵語提供意見和進行調解，包括線上調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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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慶偉律師事務所為家庭、遺囑執行人、受託人及其專業顧問，就澳洲及跨境的遺產規劃、遺產管理和遺產糾紛提供法律服務。如需安排保密諮詢，請致電墨爾本辦公室 +61 3 9602 3988，或通過下方表格提交諮詢。我們可使用普通話、粵語及英語提供服務。
蔡智勳，律師及調解員，蔡慶偉律師事務所（墨爾本）。本文僅供一般參考，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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