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生活橫跨中國內地或台灣與澳洲時，一次離世、一場疾病、一段婚姻的結束或一次移居，往往會同時牽動澳洲的繼承、房產、家事法和稅務問題，以及中國內地或台灣當地的法律問題。以下五個案例，說明這些問題通常如何出現、可以按什麼順序處理，以及家庭可以提前做哪些規劃。
特別說明：以下每個案例都是根據常見情形綜合編寫的，人名和細節均已更改，並非任何特定客戶的真實經歷，也不代表任何結果可以得到保證。具體如何處理，始終取決於每個家庭自身的情況。
案例一：上海企業家在墨爾本的公寓
基本情況
舉一個常見的情形：一位常住上海的企業家突然離世。多年前，他在兒子來墨爾本讀書時，以個人名義買下一套公寓。兒子畢業後留在墨爾本工作，一直住在這套公寓裡；太太和女兒則在上海。
他生前簽過一份維州遺囑，把這套公寓留給太太。上海這邊，家人已經在為內地財產辦理繼承權公證，並以為憑這份繼承權公證書也能把墨爾本公寓過戶。親戚還聽說，繼承來的房產只要在兩年內賣掉，就不用交資本利得稅。
發現的法律問題
- 哪份文件決定墨爾本公寓的去向。位於維州的土地適用維州法律。中國的繼承權公證書不是遺囑認證（Probate）文書，也不能在維州進行“重新蓋印”（resealing）。遺囑執行人必須先取得維州最高法院的授權，才能處理產權。
- 遺囑執行人身在海外。遺囑指定的執行人在上海，家人需要決定由她本人申請，還是委託澳洲的受權人代為申請。無論哪種方式，她簽署的文件都必須符合維州法院接受的簽署和見證形式。
- 受益人以外的家人住在遺產房產裡。遺囑把公寓留給母親，兒子卻住在裡面。遺囑執行人需要公平處理物業費、保險等支出，並就居住安排達成協議。
- 所謂“兩年規則”。繼承房產在去世後兩年內出售可全額免徵資本利得稅，這一規則通常取決於這處房產是否曾是逝者的主要居所，以及逝者的稅務居民身份。這套公寓不是他的住所，他也不是澳洲稅務居民，所以家人不應假定可以適用。
- FIRB外國投資審批。自2021年1月1日起，外國人根據遺囑取得澳洲住宅用地權益，不再享有外國投資審批豁免。太太屬於外國人，公寓過戶到她名下之前，一般需要先取得外國投資批准，批准可能附帶條件；當時針對二手住宅的政策也必須一併核實。
處理方式
- 上海的律師和公證處負責內地財產；我們負責維州遺囑認證，用普通話和英文與家人溝通，讓家人看到一份涵蓋兩地的統一時間表。
- 為遺囑執行人準備好在上海簽署的宣誓書和身份文件，並將中文死亡證明和親屬關係證明交由認證翻譯。
- 兒子與遺囑執行人以書面形式約定物業費的分擔，以及公寓出售時的搬離安排。
- 澳洲稅務顧問比較了兩個方案：將公寓過戶給太太（須經FIRB審批），或在遺產管理期間出售；同時說明了出售時針對外國稅務居民的資本利得稅預扣。
家庭得到的啟示
在不同國家或地區分別立下相互協調的遺囑，能讓處理順序更清楚；決定由誰繼承澳洲房產之前，應當先核實FIRB和資本利得稅的影響。“兩年內賣掉就免稅”的說法，經常被錯誤地套用在外國稅務居民身上。延伸閱讀：用海外繼承公證書和遺囑認證領取澳洲遺產，可行嗎？，以及遺囑與遺囑信託中的外國受益人排除條款。
案例二：台北創辦人失能後，澳洲子公司怎麼辦
基本情況
一位台北的創辦人掌控家族製造集團，集團在澳洲設有子公司，負責進口和分銷產品。創辦人本人是澳洲公司的董事之一；長子和女兒擔任台灣公司的董事；墨爾本一位資深經理是常居澳洲的董事。
創辦人中風後無法自行作決定。兩個子女對澳洲業務應當擴張還是收縮意見相左。銀行授權、租約續簽和一份供應合同都停了下來，因為沒有人確定誰有權簽字。
發現的法律問題
- 授權書不會自動跨境生效。普通授權書在授權人失去行為能力後，可能無法繼續使用。台灣有法院主導的監護制度，自2019年起也有意定監護契約，但台灣的安排不會自動等同於維州的持久授權書（Enduring Power of Attorney）。如果創辦人個人在維州持有資產，可能需要向維州民事及行政審裁處（VCAT）申請指定財產管理人。
- 董事職位是個人職位。受權人不能直接代替創辦人履行董事職責。需要審查公司章程、有關候補董事的“可替換規則”，以及《公司法》要求私人公司至少有一名常居澳洲董事的規定。
- 董事責任仍然存在。即使家族意見不合，其餘董事仍須以公司利益為重，並履行公司的各項法定義務。
- 僵局的源頭在台灣。澳洲公司的股份由台灣母公司持有，澳洲董事會的方向取決於台灣那邊的決定。
處理方式
- 我們審查了澳洲公司的章程、ASIC登記記錄、銀行授權和簽字權限，在現有權限內先讓日常經營穩定下來。
- 家族在台灣的律師負責監護事宜和母公司治理；我們與其協調，讓澳洲這邊的步驟跟隨台灣的決定推進，而不是搶在前面。
- 兄妹二人同意以普通話進行保密調解，台灣顧問可隨時提供意見。調解聚焦於澳洲業務，以及今後如何作決定。
- 調解達成的共識隨後寫入股東協議和董事會規程，內容包括董事會組成、須經特別決議的事項、僵局解決機制，以及股東或董事失能或離世時的處理辦法。
家庭得到的啟示
家族企業的傳承規劃，既需要個人文件（在各相關地區分別簽署持久授權書），也需要公司文件（公司章程、股東協議、候補董事安排）。用家族成員自己的語言進行調解，有助於把分歧留在家裡，不公開。延伸閱讀：跨境與中文調解，以及台灣與澳洲之間的文件公證與驗證。
案例三：杭州父母出資的墨爾本房子
基本情況
一對杭州父母匯出墨爾本一套房子的大部分購房款，房子登記在女兒名下，女婿則分擔了部分房貸。八年後，這段婚姻破裂。
父母說這筆錢是借款，必須歸還；女婿則說這是送給小兩口的贈與。女兒的弟弟即將結婚，父母不希望同樣的問題再發生一次。
發現的法律問題
- 借款還是贈與。根據《1975年家庭法》處理財產分割時，法院會看當時的真實意圖和實際做法：有沒有書面借款條款、有沒有約定利息、有沒有還過款、有沒有要求過還款。沒有書面記錄的家庭“借款”，常常被視為贈與，或視為代一方作出的經濟貢獻。
- 財務披露。雙方都負有持續、完整、坦誠披露的義務。來自中國內地的銀行記錄、匯款記錄和往來信息都需要提交併翻譯。
- 父母的立場。如果父母主張這是一筆債務，他們的證據同樣會受到審查，有時第三方還會被列為訴訟當事人。
- 為兒子提前規劃。婚前或婚後都可以簽訂具有約束力的財務協議（Binding Financial Agreement）；但必須嚴格滿足法定要求，包括雙方各自獲得獨立的法律意見。
處理方式
- 我們整理了完整的資金鍊證據：從中國內地匯出的記錄、澳洲銀行入賬、購房合同，以及有關這筆錢的往來信息；文件經過認證翻譯，缺失的部分以內地銀行記錄補齊。
- 估價師出具了房產的現時市場估值，會計師整理了雙方對房貸的實際貢獻。
- 完成披露後，雙方在律師陪同下參加了以英文和普通話進行的調解，目標是不經公開審理達成和解。
- 另外，弟弟和未婚妻就財務協議各自獲得獨立法律意見；父母今後的資助也改為正式書面記錄。
家庭得到的啟示
父母如果真的打算借款，就應當寫成文件，並按文件執行。需要保護家族財富時，由雙方各自獲得獨立意見的財務協議，比對“家裡的錢”的默認理解可靠得多。延伸閱讀：家庭借款還是贈與，以及富裕家族的婚前協議：在澳洲結婚時如何保護家族財富。
案例四：廣州家庭、兩套稅制與一個香港賬戶
基本情況
一個廣州家庭移居墨爾本。太太和孩子在澳洲定居，先生則仍長時間在廣州打理家族生意，戶籍也留在廣州，並在香港特別行政區持有一個投資賬戶。
家裡收到內地稅務機關的通知，請先生自查境外所得。全家原以為移居澳洲後，他在內地的納稅義務就結束了。夫妻二人都沒有立遺囑。
發現的法律問題
- 兩地稅務居民身份。中國內地對居民個人的全球所得徵稅，居民身份取決於住所或在境內居住的時間；澳洲也有自己的居民身份判定標準。先生按兩地國內法可能同時是兩地居民，這時就要看中澳稅收協定的加比規則，以及澳洲的境外所得稅抵免規則。
- CRS信息交換。根據共同申報準則（CRS），香港特別行政區的金融機構會申報中國內地稅務居民持有的賬戶。內地稅務機關已經利用這些信息，要求居民自查境外所得。
- 兩地協調。在內地作出的任何更正，都需要與在澳洲申報的內容保持一致，反之亦然。
- 沒有遺囑。如果任何一方離世，澳洲、中國內地和香港的資產將分別按不同的規則和程序處理。
處理方式
- 家庭在內地的稅務顧問負責自查及必要的更正；澳洲稅務顧問審查先生在澳洲的居民身份和申報情況。
- 我們協調時間表和信息往來，確保兩地顧問依據同一套事實和文件開展工作。
- 隨後夫妻二人各自訂立只涵蓋澳洲資產的澳洲遺囑；內地和香港的安排由當地律師另行處理，各份遺囑都寫明適用範圍，避免一份遺囑意外撤銷另一份。
家庭得到的啟示
離開中國內地，並不意味著內地稅務居民身份自動結束；有了CRS，境外賬戶對稅務機關是可見的。移居之前或之後不久，就應當分別在兩地取得稅務意見，並同步安排各地的遺囑。延伸閱讀：成為澳洲稅務居民之前：香港及內地家族的信託、遺囑與時機安排，以及在澳洲和海外都有資產，需要立多份遺囑嗎？
案例五：高雄寡母、兩個孩子與墨爾本房產
基本情況
一位住在高雄的寡母在墨爾本有一套投資房產。兒子住在布里斯班，女兒則在高雄照顧她多年。她的澳洲遺囑把墨爾本房產全部留給兒子；她在台灣的財產則按台灣法律處理。
母親去世後，女兒既意外又難過。她知道按照台灣《民法》，子女享有遺囑不能剝奪的特留分，並認為墨爾本房產也應計算在內。兒子則覺得自己應當尊重母親的遺囑。
發現的法律問題
- 特留分遇上澳洲房產。根據台灣《民法》，子女或配偶的特留分為其法定應繼分的二分之一。維州法律沒有特留分制度，維州土地一般按維州遺囑和維州法律傳承；特留分主張能否延伸到這處房產，需要兩地律師分別提供意見。
- 家庭供養申索（Family Provision）。在維州，子女可以就遺產提出家庭供養申索，一般須在遺囑認證授權頒發後六個月內提出。法院會考慮申請人的需要，以及逝者的道義責任，包括申請人付出的照顧。
- 台灣遺產稅。根據台灣《遺產及贈與稅法》，在台灣有住所者的全球遺產一般都要繳納遺產稅，墨爾本房產必須列入申報。澳洲沒有遺產稅，但出售房產時仍須適用資本利得稅規則。
- 再次遇到FIRB。如果任何和解方案讓住在台灣的女兒取得墨爾本房產的權益，可能需要外國投資審批。
處理方式
- 遺囑執行人取得維州遺囑認證，並在家庭供養申索期限屆滿或相關爭議解決之前，暫不分配遺產。
- 家族在台灣的律師和會計師處理特留分問題及台灣遺產稅申報；澳洲估價師和稅務顧問提供房產估值和資本利得稅分析。
- 兄妹二人同意以普通話進行保密調解，讓女兒多年的照顧和兒子尊重遺囑的心意都能被聽見。
- 和解內容寫入家庭安排契據（Deed of Family Arrangement），約定出售房產，並從售房款中向女兒支付一筆款項，因此無需申請FIRB；簽署前也核實了印花稅和稅務影響。
家庭得到的啟示
一份在澳洲完全有效的遺囑，仍可能與按照台灣法律形成的期待發生衝突。生前向家人說明遺囑的考慮，或留下意願書，並讓台灣和澳洲的遺囑相互配合，能降低爭議的風險。真的發生爭議時，調解既能處理財產，也能保住親情。延伸閱讀：特留分與澳洲遺囑：在澳洲有資產的台灣人，如何訂立兩地遺囑？，以及在維多利亞州，誰可以挑戰遺囑？期限是多久？
共同的經驗：實務要點
- 澳洲資產需要走澳洲程序。公證書和外國法院文件，通常不足以單獨用來處理澳洲的土地、股票或銀行賬戶。
- 決定由誰繼承之前，先看FIRB和稅務。在上海或台北合情合理的安排，在澳洲可能需要審批，或者成本更高。
- 各地文件同步準備，並在每份文件中寫明適用範圍。
- 家裡的錢要留記錄。一筆轉賬是借款還是贈與，在離婚、繼承和稅務上都有影響。
- 選擇保密的解決途徑。以普通話進行的保密調解，常常可以在不公開開庭的情況下解決問題。
我們可以提供的協助
我們負責這些事務中澳洲的部分：維州及其他州的遺囑認證、遺囑和持久授權書、遺產管理、家事法財產問題、公司治理文件以及調解。我們與中國內地、台灣及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律師和稅務顧問，以及澳洲的會計師和估價師協作，確保每一步按正確的順序進行，讓家庭看到一個完整、一致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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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慶偉律師事務所為家庭及其專業顧問處理涉及跨境因素的澳洲法律事務，並與中國內地、台灣及香港的律師和稅務顧問協作。如需安排保密諮詢，請致電墨爾本辦公室 +61 3 9602 3988，或通過下方表格提交諮詢。我們可使用普通話、粵語及英語提供服務。
蔡智勳，律師及調解員，蔡慶偉律師事務所（墨爾本）。本文僅供一般參考，不構成法律或稅務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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