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家庭花上几个月制定家族宪法或家族宪章,父母还会写一封意愿书,与遗嘱或家族信托放在一起。全家签字之后,大家都觉得未来已经安排妥当。
后来,文件本应回答的问题真的出现了:谁来经营生意?女婿能不能进公司?各房分多少?这时有人问:”这份文件到底有没有约束力?”坦白说,答案往往不是家人原来想象的那样。
对华人和亚裔家庭来说,家族约定常常建立在信任和对创始人的尊重之上,而不是法律文件。当家人分散在不同国家、各自带着不同的法律观念看待同一份文件时,这种落差就更大。
两种力量:道德约束与法律约束
一份家族文件可以承载两种截然不同的分量:
- 道德与关系上的约束力。文件记录了家族认同的价值观和成员承诺的相处方式。大家遵守它,是出于相互尊重、长辈的嘱托,或者不愿在家族中失了面子。这种力量是真实的,在很多家庭里甚至比任何合同都更有分量。
- 法律约束力。法院会执行这项承诺,或者文件直接决定受托人、董事或遗嘱执行人可以做什么。违反了,就有法律后果。
大多数家族治理文件属于第一类,这并不是缺陷,通常正是刻意的设计。真正的问题在于:家人以为文件属于第二类,而它实际上只属于第一类。
家族宪章有法律效力吗?
单靠它本身,通常没有。家族宪法(family constitution,也称家族宪章 family charter 或家族协议 family protocol)一般写的是价值观、意向和程序:家族历史、愿景、家族会议怎么开、谁可以在企业工作、纠纷如何处理等。
其中某部分能否作为合同执行,取决于措辞以及各方是否有意建立法律关系。澳洲法院会客观地看各方的言行,而家庭内部的安排常被认定为并无受法律约束的意图。许多家族宪法本身也明确写明”不具法律约束力”,若有这样的条款,问题通常就此定论。
即使家族宪法被刻意写成具有约束力,它也不能凌驾于真正掌握法律权力的文件之上。家族宪法不会自动修改公司章程(company constitution)、股东协议或信托契约(trust deed)。如果家族宪章规定某些决定须经家族委员会批准,而公司章程却允许董事自行决定,那么董事的法律权力依然有效。
意愿书在澳洲有法律约束力吗?
没有。意愿书(letter of wishes 或 memorandum of wishes)是一份指引,而不是指令。它通常与遗嘱、遗嘱信托或家族全权信托一起使用,向遗嘱执行人或受托人说明当事人希望他们如何行使酌情权。
全权信托(discretionary trust)的受托人仍须根据信托契约自行作出判断。受托人可以、也往往应该考虑意愿书,但并非必须照办。事实上,如果受托人只是照着意愿书做、而没有真正考虑具体情况,反而可能违反其职责。同样,意愿书也不能改变遗嘱的内容。真正重要的赠与,必须写进遗嘱本身。
许多来自父母意愿在实践中极具分量的地区的家长,对此会感到意外。在澳洲,法律分量在遗嘱和信托契约里;意愿书的分量,则取决于受托人和家人有多尊重它。
那些没写下来的”家里默契”呢?
很多家庭都有不成文的安排:长子将来接手餐馆;登记在女儿名下的房产”其实是全家的”;谁照顾父母,房子就归谁。这类默契有时可能引发法律上的主张,例如基于对承诺的信赖,或主张对房产存在信托,但结果难以预料、举证成本高,而且对亲情伤害很大。完全依赖这种默契,是风险最高的做法。
家族文件什么时候可以变得具有约束力?
当家族承诺被写进、或体现在法律认可的相应文件中时,它才获得法律效力。实务上包括:
- 由相关家庭成员签署的契据(deed),即使没有通常合同所需的对价也可执行;
- 股东协议或单位持有人协议,涵盖股份转让、退出、董事席位和决策方式;
- 修改公司章程。根据《公司法》,公司章程在公司与股东之间、以及股东相互之间具有合同效力;
- 在信托契约修改权允许的范围内修改信托契约;
- 经董事会正式通过的政策,从而作为公司政策约束管理层;
- 处理身故或失能安排的遗嘱、持久授权书和具约束力的身故受益人提名(binding death benefit nomination)。
家族宪法仍然负责回答”为什么”和”我们如何相处”,而这些”桥梁文件”负责规定”必须怎么做”。下一篇文章会逐一详细介绍。
为什么有些内容应该保持非约束
把所有内容都变成可执行条款,看似稳妥,其实往往是错误的。
- 价值观无法打官司。“家人之间互相尊重”这样的条款很重要,但法院不是检验它的地方。
- 家族会变化。为三兄妹写的硬性规则,未必适合将来的九个孙辈。过于僵硬的条款,会把家族困在早已不合时宜的安排里。
- 约束性措辞会改变对话氛围。当每个字都可能被执行,家人就会像对立双方一样谈判。非约束部分反而让大家能坦诚表达期望和担忧。
- 执行是最后手段。家族治理的目的不是赢得纠纷,而是避免分歧演变成诉讼。
一个简单原则:凡是不确定会造成实际伤害的事项,例如控制权、所有权、退出和金钱,应赋予法律效力;凡是依赖善意的事项,例如价值观、沟通、教育和家族愿景,则保持非约束。
实用的分类练习
- 列出家族宪法、意愿书或家里默契中的每一项承诺或规则。
- 逐项问:如果有人不遵守,会造成多大伤害?伤害谁?
- 把伤害大的项目(受托公司控制权、股份转让、收购价格、分配)标记为需要赋予法律效力的候选项。
- 找出目前规管该事项的法律文件:信托契约、公司章程、遗嘱或股东协议。
- 检查是否冲突。家族文件与法律文件说法不一时,一般以法律文件为准。
- 决定是修改法律文件、另签契据,还是保留为道德承诺。
- 在家族宪法中清楚写明哪些部分具有约束力、哪些没有。
常见问题
家族宪章有法律效力吗?
一般没有,除非起草和签署时明确有意建立法律义务;即便如此,它也不能凌驾于信托契约或公司章程之上。大多数家族宪章刻意定位为价值观和程序的声明,需要法律效力的部分最好放进独立的法律文件。
澳洲的意愿书有法律约束力吗?
没有。受托人或遗嘱执行人可以考虑它,家人通常也期待他们这样做,但它不能推翻遗嘱或信托契约。受托人仍须根据自己的权力独立作出决定。
家族宪法可以在法院执行吗?
只有在它构成有约束力的合同或契据的范围内才可以,而大多数家族宪法会刻意避免这一点。法院会看具体措辞,以及家人当时是否有意产生法律后果。单靠家族宪法解决严重纠纷,风险很大。
我们的家族宪法应该有约束力吗?
通常只需部分具有约束力,而且应通过其他文件实现。价值观和愿景保持非约束;控制权、所有权、退出和金钱方面的决定,则通过契据、协议和章程修订赋予法律效力。
蔡庆伟律师事务所可以如何协助
我们协助家庭把家族宪法、意愿书和不成文的默契,与遗嘱、信托契约及公司文件逐一对照,找出相互冲突之处,并决定哪些承诺需要法律效力、哪些应保留为道德承诺。蔡智勋律师是全国认证调解员(Nationally Accredited Mediator)及认证家族企业顾问(Accredited Family Business Advisor),具有会计专业背景,并与家族的会计师紧密合作。我们为澳洲各地及海外家庭提供服务,与其他国家的当地律师合作,并以英语、普通话和粤语提供咨询,让每一代人都清楚家族究竟约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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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智勋,律师及调解员,蔡庆伟律师事务所(墨尔本)。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