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家庭的父母一年里半年住在墨尔本帮忙照顾孙辈，半年回到上海、吉隆坡、新加坡或香港。平时一切顺利；可一旦父亲在墨尔本突然中风住院，或母亲在国内被诊断出认知障碍，子女往往才发现：没有人有法律权限替父母签字、处理银行账户或作医疗决定。
本文以维州法律为基础，说明应提前准备哪些文件、两个国家的文件如何衔接，以及家庭内部最常见的风险。
一、维州的核心文件：持久授权书与医疗处置决定人
根据维州《2014年授权书法》（Powers of Attorney Act 2014 (Vic)），持久授权书（enduring power of attorney）可涵盖财务事务、个人事务或两者，可以委任一位或多位代理人，也可以让不同的人负责不同事务。与普通授权书不同，它在本人丧失决策能力后仍然有效。
签署时须有两名独立成年见证人在场，其中一名须为获授权见证人（例如太平绅士或注册医生）。见证人须确认本人看来是自愿签署并具备决策能力；代理人也须签署接受委任。父母若不懂英文，应安排合格口译员，确保他们真正理解文件内容。
持久授权书不涵盖医疗决定。根据《2016年医疗处置规划与决定法》（Medical Treatment Planning and Decisions Act 2016 (Vic)），须另行委任医疗处置决定人（medical treatment decision maker），也可订立预先医疗指示（advance care directive）。委任文件同样须有两名见证人，其中一名须为注册医生或有权见证宣誓书的人士，被委任者不能担任见证人。
如果没有委任，法律设有先后顺序：VCAT委任的监护人、配偶或同居伴侣、主要照顾者、成年子女、父母、成年兄弟姐妹中，第一位可联系且愿意并能够作决定的人。例如：父亲在墨尔本住院，母亲在国内一时联系不上，在澳洲的长子可能依顺序成为决定人，但这未必是父亲本人的意愿。
二、维州授权书在海外能用吗？
一般不能自动使用。维州文件依据维州法律设立，海外银行、土地登记机关或医院是否接受，取决于当地法律和机构要求。较稳妥的做法，是在父母资产或常住所在地另行订立当地文件：
- 新加坡：依据《2008年精神能力法》（Mental Capacity Act 2008）订立持久授权书（Lasting Power of Attorney），须由认可的证明人（certificate issuer，如认可医生、执业律师或精神科医生）出具证明，并向公共监护人办公室（Office of the Public Guardian）登记，可涵盖个人福利和财产事务。
- 香港：依据《持久授权书条例》（第501章）订立持久授权书（Enduring Power of Attorney），须在注册医生及律师面前签署，只涵盖财产和财务事务，不包括医疗及个人照顾；本人丧失精神能力后，须向高等法院司法常务官登记，代理人才可继续行事。
- 马来西亚：授权书一般依据《1949年授权书法》（Powers of Attorney Act 1949）订立。据我们了解，马来西亚尚在讨论设立在本人丧失能力后仍持续有效的授权制度，现行授权书在本人丧失能力后的效力须由马来西亚律师确认。
- 中国内地：《民法典》第三十三条规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与近亲属或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组织事先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在自己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履行监护职责（意定监护）。法律只要求书面形式，但实务中通常在公证处办理公证；处理银行和不动产事务，往往还需另办公证委托书。
文件签署地与使用地不同时，还要处理认证。本所的公证员（Notary Public）可为在澳洲签署、拟在海外使用的文件办理公证。中国内地自2023年11月7日起适用《取消外国公文认证要求的公约》（Apostille Convention），澳洲文件经附加证明书（apostille）认证后，一般无须再办理领事认证。
三、没有授权书怎么办：VCAT监护与财产管理
如果父母已丧失决策能力而事先没有持久授权书，家人可向维州民事与行政裁判庭（VCAT）依据《2019年监护与管理法》（Guardianship and Administration Act 2019 (Vic)）申请委任监护人（guardian，负责个人与生活事务）及/或财产管理人（administrator，负责财务和财产）。VCAT通常优先考虑合适的亲友；没有合适人选时，可能委任公共监护人（Public Advocate）或State Trustees。
这一程序需要医疗证据和时间，兄弟姐妹之间也可能为由谁担任而起争执，获委任者通常还须承担持续的报告义务。在父母仍有能力时订立持久授权书，通常可以避免走到这一步。
四、家庭内部的财务滥用风险
长者财务滥用（financial elder abuse）最常发生在家庭内部，而且往往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先借用一下”或“反正以后也是我的”。常见情形包括：代理人把父母的钱转入自己账户；以父母名义借款或提供担保；在其他兄弟姐妹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动房产安排。
维州法律要求代理人为本人利益行事，将本人财产与自己的财产分开，并保存准确记录；滥用权限的代理人可能被VCAT撤销委任，并可能承担民事乃至刑事责任。实务上可以考虑：委任两位代理人共同行事；要求代理人定期向另一位家庭成员报告账目；在文件中明确是否允许向家人赠与。
五、“老人房”安排：父母出钱，风险在谁？
常见做法是父母卖掉自己的房子，出资在子女的物业上加建独立住所，或把钱交给子女买房，以换取终身居住权。Centrelink称之为“granny flat interest”：为终身居住权付出对价，但不持有产权。Services Australia认可几类安排，但若在此之外另行转移资金，可能适用赠与规则；若父母在五年内搬离且原因在设立时已可预见，还可能被评估为资产剥夺（deprivation）。
法律上更大的风险是：父母的钱变成了子女名下的房产。一旦子女离婚、破产、去世或与父母关系破裂，父母可能很难取回资金。建议签订书面家庭协议，写明出资金额、居住权、退出机制（例如物业出售时如何分配）以及父母入住养老院时如何处理。书面安排还可能影响资本利得税（ATO对符合条件的书面granny flat安排设有豁免），应同时咨询税务顾问。
六、父母签证与家庭分歧
父母签证分为缴费类（contributory）和非缴费类，名额有限、轮候时间以年计算；内政部估计新递交的缴费类父母签证需时约18年，非缴费类更长。因此许多父母实际上长期以临时签证往返两地，其在澳洲的身份、医疗和养老安排都需要另作考虑。
谁照顾父母、父母住在哪里、钱怎么用、房子将来归谁，这些问题在兄弟姐妹分居不同国家时尤其容易激化。长者调解（elder mediation）让父母和子女在中立调解员协助下坐下来商量，也可以跨时区通过视频进行，父母本人的意愿始终处于核心。本所主理律师蔡智勋（Justin Chua）是全国认可调解员（Nationally Accredited Mediator），从事长者调解，可以用普通话或英语主持这类家庭会议。
实用清单
- 父母仍有决策能力时，订立维州财务及个人事务持久授权书；
- 另行委任医疗处置决定人，并考虑预先医疗指示；
- 在父母常住地或资产所在地订立当地文件（新加坡LPA、香港EPA、内地意定监护等）；
- 为跨境使用的文件安排公证、附加证明书及翻译；
- 整理父母在各国的银行账户、物业、保险和医疗资料清单；
- 涉及父母出资的住房安排，签订书面家庭协议；
- 家庭出现分歧时，及早考虑调解。
常见问题
父母只会说中文，可以在维州签授权书吗？
可以。关键在于父母理解文件内容并具备相应的决策能力。应安排合格口译员，见证人也须确认他们看来是自愿签署并具备决策能力。
父亲已被诊断出认知障碍，还能签授权书吗？
诊断本身不等于丧失决策能力，关键是签署时他是否能理解该项决定。如有疑问，可请医生评估并记录。如已不具备能力，通常只能向VCAT申请委任监护人或财产管理人。
香港的持久授权书能处理墨尔本的房产吗？
一般不能直接使用。维州物业通常需要依据维州法律订立的持久授权书。建议在两地分别订立文件，并确保内容相互协调。
持久授权书什么时候生效？
可以在文件中约定生效的时间或情形，例如立即生效，或在本人丧失决策能力时才生效。不同安排各有利弊，应结合父母常住海外、需要在澳洲处理事务的频率来决定。
兄弟姐妹对父母的照顾和财产有分歧，一定要上VCAT吗？
不一定。很多分歧可以通过家庭会议或长者调解解决，成本更低、关系也更容易维持。如代理人涉嫌滥用权限，VCAT可以审查并在必要时撤销委任。
蔡庆伟律师事务所自1990年起在墨尔本执业，以普通话、粤语和英语为跨境家庭处理遗产继承、家事法、物业、商业、移民及公证事务。如您正在为两地生活的父母做安排，欢迎致电 03 9602 3988 或在线联系我们，可到我们位于墨尔本市中心的办公室面谈，也可以通过视频沟通，方便海外的家人一同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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